產業報導  盛衰篇       ◎ 陳柏基
政府、企業同心共造雨傘王國
上游、下游無奈齊赴彼岸

    台灣以「雨傘王國」之美名載譽十數寒暑,製傘重鎮彰化更是這個王國的核心。台灣雨傘業輝煌的年代,彰化市彰草路和美段沿路的家庭,家家戶戶都以外包的方式承製洋傘,家庭即工廠,一片活絡景象,但是時日推移,現在已是人去樓空,而全台灣稍有規模的外銷雨傘工廠就只剩2家,滄海桑田,變化無端,莫之為甚!

    位於新竹的鎰昌,從事雨傘骨架製造,連同早期合伙的歷史一併計,已有將近30年的資歷。鎰昌在台灣雨傘業外移潮中,是堅持留在台灣碩果僅存的廠商,像鎰昌自製率這麼高的廠商,目前在台灣就只剩這1家,其餘的廠商要不只是賣材料到大陸,由大陸廠商組裝,就是台灣公司接到小量的訂單後,到彰化找外包廠商製造傘骨。

台灣製傘業的外移情況非常徹底,約95%以上的廠商都外移出去,而且目的地幾乎都是大陸。目前全台灣稍大的、有外銷出口的製傘工廠只剩2家而已,其中1家的情形較好,月產約5千∼6千打,另外一家生產量則只剩下1千多打,已經進入倒數計時。

洋傘業的萌芽年代

從當初的紙傘,單調黑色的洋傘,到今天色彩繽紛、造形千奇百怪、質料日新月異、機動性強的自動開關傘,台灣雨傘業今天的成就乃是集多年來業者的心血而成,得來不易。而福太正是這個過程的縮影。

福太是全台灣最早的洋傘工廠,儘管歷經風雨,但是依然撐出一片艷陽天,迄今仍為傘業界的翹楚。一手創辦福太的董事長陳添福,窮畢生的心力為福太領航,看盡業界的滄桑變化,可說是台灣雨傘發展史的一部活歷史,當然也是台灣經濟史的見證人。

回到40多年前台灣雨傘業草創的時代,當時福太與台灣洋傘是全台灣最早的兩家製傘工廠。其實日據時期,台灣就有雨傘及零件自日本進口,但是當時台灣仍然是傳統的紙傘天下,外來的雨傘進口,所以人稱為洋傘。台灣光復後,台灣也有國人零星的辦起製傘工廠,但不久即因經營不善而結業。

福太與台灣洋傘繼之而起,當時製傘的絕大部份零件,如紗、布、傘骨、傘柄、機台設備、染配料及零配件,都是自「雨傘王國」日本進口,然後在台灣進行加工銷售。在1952∼1959年間,製傘總產值便增加了4倍多,1960年代更逐漸成為台灣出口的重要項目。這得力於當時西方工業國家向資本及技術密集的產業轉型,勞力密集產業便往勞力成本低的地方如台灣外移,台灣製傘業因此萌芽發展。

雨傘業踏入高峰期

後來經過政府的有計劃輔導,及業者的用心經營,乃有突破性的發展。福太董事長陳添福回憶創業時期,大力讚揚當時政府官員所推行的經濟政策,尹仲容與其部下李國鼎鼓勵中小企業發展,激勵本土生產的政策,當時省主席謝東閔提倡「客廳就是工廠」,既大大增加工作機會,也節省外匯,到最後更掙到不少外匯。

初期台灣雨傘製造仍然是以簡單的手工加工為主,日本執製傘技術的牛耳,製傘機器對於福太而言,可說是可望而不可及,況且在外匯緊絀的當年,僅僅只有糖業公司外銷創匯,數目也只有3億7千萬,政府竟特別批准福太以外匯進口製傘機器,製傘機器的輸入大大提高生產過程的自動化,最重要的是邁出台灣雨傘業的一大步。這一個時期是台灣洋傘業成長及起飛時代。

福太創業後的10幾、20年來,台灣的雨傘工業便如雨後春筍般蓬勃發展起來,特別是台北、桃園、新竹台灣北部一帶,據國巨董事長李銘智憶述,以桃園而言,現年35歲的桃園人,10個中有3個人,小時候在家裡有幫忙過做雨傘。而南部的彰化則是後起之秀,以五金及傘骨起家,約25年前鼎盛時,光彰化一地沒有加入公會的中小廠商便有200家之多。有一段時期,福太因為工廠招募不到工人,為了維持在台灣生產,只好在鄉下辦分廠,以招募家庭主婦為對象,在分廠製造雨傘,家庭成為工廠的分部。

在政府鼓勵及傘業界的努力下,產量快速成長,而且技術逐漸成熟,台灣成為世界上的雨傘王國,生產第一,外銷第一,1987年的雨傘及雨傘零件外銷金額達到最高峰的120多億台幣。福太在這一段時期,一直居於台灣製傘企業的龍頭。而國巨、鎰昌等都是在這段時期,或前或後的加入傘業這個行列。

福太棋先一著 率先外移

然而一片大好之時,洋傘業碰到發展瓶頸,工資隨著經濟起飛而逐年高漲,基層作業人員招訓不易,使得勞力密集的洋傘業獲利空間日趨減縮,產能無法提升,品質及交貨期難以控制。唯有將生產基地外移,尋找維持企業生命的新契機。

陳添福居安思危,早在20多年前便洞察台灣雨傘業的隱憂,他說,「在投資大陸之前,我就知道這種加工業在台灣沒有將來,所以在這17、18年前(指投資大陸前的17、18年前),便到馬尼拉、馬來西亞、哥斯大黎加投資。」「其實20多年前便到海外投資,便表示當時台灣雨傘業的經營已經出現問題。」

陳添福解釋當時這些國家雀屏中選的原因,一方面是這些國家政府的進口優惠政策,此外,這些國家要不是尚有歐洲共同體足夠的配額,就是沒有設限。福太雖然致力投資海外,但不是根離台灣,陳添福解釋,「並不是把整個工廠移到這些國家去做,而是雨傘製程最後段的、需要手工加工最多的工序才在那些地方做,利用他們的優惠,或取得他們的配額,然後外銷到世界其他市場。」但是後來的經驗告訴他,「我所投資的這3個國家並不是真的適合做雨傘加工」。

不能去大陸 只好去印度

因為政府不鼓勵台商到大陸去投資,所以福太也配合政府的政策,循規蹈矩,遲遲沒有往大陸投資。但是台灣投資環境越益惡化,陳添福只好另覓他途,他挑選了印度為第4個海外投資的目標。

原因是「印度與大陸的經營條件很接近,印度人口多,可以大量招募,雖然不比大陸容易,大陸工廠門外便有數百個人找上門來等著工作,印度也應該相差不遠;印度人腦筋也蠻好的,做事也很認真。」而且印度政府對製造業實行鼓勵政策,市場前景很好;不過陳添福也認為投資印度有不足的地方,印度政府與業者的配合不是很理想,交通及通關也有問題,所以總體來說,條件還是比不上大陸。

福太在印度雖然設有2個工廠,但是投資印度也只是退而求其次的替代方案,「我也想不到今天會到大陸去做(雨傘),假如有機會到大陸去做,按照我的想法,也是不會去(印度)的,總是要看看情形。」

就在福太到印度投資的前後,國巨的李銘智便外移到大陸,他便認為,大陸具有同文同種的的優勢,對於較為缺乏外語能力的業者而言,較易適應;大陸工資低廉,勞工充足。而且曾有業者到東南亞地區投資,但是當地工人只有缺錢用時才工作,員工的流動性很難掌握,影響產品品質、交貨期甚鉅,結果只好撤廠。

「大陸是雨傘加工業最適合發展的地方!」

赴大陸投資已是大勢所趨,陳添福眼見同業一家一家的樂登彼岸,「那麼多人去了,我也是不得不走了。」當然去之前,福太要徵詢政府的首肯,在與政府的交涉中,陳添福向政府指陳台灣雨傘業的困境,「雨傘工業依靠很多人工,台灣現在正是沒有人工,雨傘業在台灣沒有將來,政府聽了也就不反對了。」

在「不反對」下,福太按照政府的規定,「一步一步」的進行投資事宜。首先在香港設立公司,再轉投資到廈門,就這樣成為同業中第85家到大陸投資。福太雖然早在20多年前已洞燭先機,領先同業到海外投資,但是由於配合政府對大陸投資的政策,也只好乖乖地附同業驥尾,成為第85家赴大陸投資的雨傘工廠。

「大陸是雨傘加工業最適合發展的地方!」陳添福以其多年在雨傘業的經驗,毫不諱言的說。除了市場龐大,往後發展空間寬闊外,「中國人(廣義的中國人)真是好!」他特別稱讚中國人具有勤勉的傳統優良道德,而且很Smart,如果附帶鼓勵生產的條件,就更能激發他們的奮發向上。他以福太為例,工廠在大陸的盈利都是公開的,公平分配給員工,以一個月薪資700元人民幣的員工來說,100∼150元的Bonus對他們的幫助不可謂不大。這種人力素質對於勞力密集的產業而言,是十分重要的。陳添福更謂,以後當地幹部若加以培養,他們必定能夠獨當一面。

而馬尼拉與馬來西亞情況則迥異,由於公會的力量強大,遇到資方對勞方的差別待遇,公會常常訴諸罷工,他們不能允許多做的就多2塊,少做的就少2塊,陳添福以過來人的經驗坦白說,「不一定是好地方。反正我也不會再回馬尼拉,講了也沒關係。」

就這樣,台灣雨傘業在外銷的高峰期1987年前便相繼奔赴大陸,為企業的生命開創新契機。台灣雨傘的外銷金額也就日漸衰退,曾經是台灣雨傘成品出口的前兩個主要國家日本和美國,外銷金額巨幅滑落,雨傘成品外銷總金額從高峰約100億台幣,萎縮為1998年前8月的4億多台幣,雨傘零件數年後也呈相類態勢。

隨著台灣洋傘業的日薄西山,產業發展正式進入第三階段-「大陸潮」時期。台灣廠商的外移,早期主要是製造成品傘的業者外移,及後則蔓延至上游的雨傘零件廠商,這從台灣雨傘零件外銷的消長情形可以看出一個趨勢。

由於兩岸三通不通,成品廠先行登陸,原料廠商只好透過香港進口雨傘零件繼續供應業者,所以雨傘零件外銷到香港的金額,自1986年後逐年增加,至1992年達至顛峰的40億元台幣,往後逐年遞降,1998年萎縮為12億元。這個外銷零件的下降,便是因為台灣的零件廠商自1992年後大舉離開台灣,外移到大陸所致。而整個傘業的外移便是1992年前後到達頂峰。我們更可以發現外銷香港金額的消長升降,與零件外銷總金額的消長情形若合符節,這正是整個零件外銷的榮枯,都是受廠商外移大陸所支配。

玄黃乍變,及至今天,洋傘業在台灣昔日的風光已是逝者如斯,連鎰昌這家績優廠商也大歎不如歸去!

 

產業報導  業者篇

傘界巨擘-福太洋傘董事長陳添福

48年一針一線張出雨傘王國

從小規模的加工廠,建構成今天橫跨國際的龐大製傘集團;福太實實在在地用他的一針一線裁成台灣雨傘業的巨擘,也為台灣雨傘王國撐出一片天。

◎陳柏基

踏進這所以製傘聞名的企業總部的大門時,便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氣,這股氣來自於觸眼所及的人與事,從大門警衛登記的一絲不苟,井井有條的程序,到總部核心辦公廳職員認真打拚,卻又不失沈穩的工作神態,當筆者接觸到董事長陳添福時,猛然發現,原來這股氣出自於這位精神矍鑠而樸實的長者。

剛步進會客室,陳添福便操著一口不大流利的國語,謙虛的說,「我不值得你們記者來訪問,我們做雨傘的只是小生意」,邊說邊捏著小指頭比道,「以現在國內的企業而言,我們只是微不足道。」很難讓人相信這竟是宣之於一位傘界巨人口中的話。

「一步一步」撐出一片天

福太創建於1951年1月,陳添福微笑著說:「在台灣我是第一個做雨傘的,嗯哈-最老的雨傘工廠,實際上在台灣做不少的,應該是生產量最大的。」時至今日,福太已經快邁入第48個年頭,堪稱是台灣雨傘業的創業元勳。歷經多年的發展,胼手胝足,從生產低檔雨傘,提升到高檔產品,並伸展至大部份的雨傘零件;從簡單的加工,到今天在國際上屢獲殊榮的品質肯定;從小規模的加工廠,建構成今天橫跨國際的龐大製傘集團;福太實實在在地用他的一針一線裁成台灣雨傘業的巨擘,也為台灣雨傘王國撐出一片天。

獲得今天傲人成就的陳添福,仍然謙虛自持,最重要的是他那質樸無華、認真進取的人格特質,這種人格特質充分表露在他常掛在嘴邊的「一步一步」上。在雨傘業立足台灣日益艱困下,格於政府不鼓勵往大陸投資的政策,陳添福依然充分配合,一步一步選擇在東南亞及印度等地投資,最後仍然徵詢政府的首肯,才往大陸設廠。而無論在那裡,辦廠的過程也是一步一步的,陳添福便說,他不像其他企業一般,買下一大筆土地,擲下巨資,貿然大肆投資,而是先確立市場所在,再「一步一步」籌劃投資。

「信用」為上

這種質樸無華的性格也表現在老一輩企業家講求「信用」的特質上,要在客戶中建立信用,他強調的是「品質第一」。「品質第一」一直是陳添福製造雨傘的信念,40多年來始終如一。陳添福深信,品質優良,產品真材實料,價格自然會賣得好,品質與品牌更是互為表裡,品質好品牌才能好,而不斷的研發、創新更是保證產品品質不可或缺的要件,「要有特殊的東西才行」,信譽和品質一直是福太奉行不悖的原則,也是福太能夠日新又新,屹立業界40多年背後的企業精神力量。「信用」與「品質第一」便列為福太企業的經營方針之一。

陳添福表示,現在在大陸經營的雨傘廠,有人以量第一,有人以利益第一,但是應該以品質為第一最要緊。不過,現在已經來不及,因為市場已經供過於求,價錢劇跌。為了壓低生產成本,大部份廠商只有粗製濫造。

專利權獨佔鰲頭

然而福太堅持不與大環境同流,仍然秉持其一貫的宗旨,不斷研發新產品。就以產品專利的件數而論,福太便獨步台灣同業之林,而台灣同業在研發上所獲得的專利則又是世界之最,由此可見福太優異的研發能力。福太留在台灣的研發部門,其技術人員便有40人之多,其中有5位高級技術人才,能夠獨立作業,按照設計而裁剪及製成樣板品出來。而零件甚至是製傘機器,福太都能做到獨立開發的地步。這個傘界巨人能有今天,可謂得力於這個研發部門甚多。

福太多年的研發成果,產品多具有輕薄短小、單手操作、自動開關及防風結構的特色,這些產品在世界多個國家都有專利權登記。優異的產品除獲得國內的獎項外,更獲得多項國際發明大獎的殊榮。數年前福太便成功發展出名為"TRIMAGIC"的高級雨傘,這是一種三節式可自動開關的雨傘。

「人和」是其奉行的經營哲學

陳添福質樸無華、認真進取的性格還貫徹到福太的另外一條重要的經營方針上─「成長」,他揭示其奉行終身的經營哲學,「政府的保護、優惠政策只是一時的,絕不能仰賴於此,做生意必須要有永久的打算,就算沒有這一切優惠、保護,仍然能夠維持住,把生意做好,這樣才管用。」這種盡其在我的經營哲學,使福太不假他求,不斷改進自身的經營條件,成長茁壯。

除了信用與成長的經營方針外,福太還強調人和的重要。陳添福指出,以局外人的心態做事,是絕不可能成功的,福太也不能讓員工有打工的心態,要員工產生歸屬感,沒有二心,把自己視為「福太人」。陳添福便強調「福太一條心」,而要員工都一條心,公司則不能只一味的take,take,take,而應該only give,give,give,唯有善待員工,也只有善待員工,不要期待員工有所回報,事情自然會有好轉。陳添福舉大陸工廠為例,福太在大陸也是非常照顧員工起居飲食,待遇良好,所以大陸員工也把自己當作是福太人,而不是一個局外人。

掛在門口大廳上,寫著「人和、信用、成長」的福太三大經營方針,其實不單寫在橫幅上,而且還蝕刻在每個福太人身上,不單刻在每個福太人身上,而且貫徹到這些福太人40多年所成就的事業上。這種企業精神卻來自於眼前這個質樸無華、認真進取的雨傘巨人的人格特質上,陳添福把它貫徹到福太的每個角落,把它塑造成台灣雨傘業的巨傘。古云「有諸內,形諸外」,陳添福與福太不就正是如此嗎?人格為質,發而為氣,外成則為其畢生事業。

 

 

彼岸洋傘業還是台商天下嗎?

經過多年的努力,台灣3百多家的業者在廣東深圳、寶安、福建廈門、同安和彰浦一帶,建立起完整的上下游產業體系,比起台灣的盛況猶有過之而無不及,然而一片榮景中,卻有令人聞之悚然的業態競爭。有一位業者說,「拚到現在,已沒甚麼利潤了,大家還在拚。」

◎陳柏基

當初也有小部份台商赴東南亞投資設廠,但是陳添福以過來人的豐富經驗得出一個結論-東南亞經營環境不如大陸優越。東南亞的業者需要自大陸及台灣進口雨傘零件,生產成本較高;相對地大陸的成品也較東南亞便宜,所以東南亞無法替代大陸成為台灣雨傘業的生產基地。而港商方面,儘管早期擁有資金及地域之便,但是台灣業者有不少是自貿易出口商轉型而來的,他們從單純的出口商演變成與生產商合作製造,既能掌握市場,也能兼顧生產,少了貿易商的分享利潤,成本下降,競爭力自然提高。

紛紛擴廠 大展拳腳

位於桃園的大同洋傘有35年的歷史,開業時員工只有30多人,後來便發展到上百人的規模,產品以外銷日本為主。10年前,江永兆也與其他的雨傘同業一般,從台灣開拔到大陸去,於廈門設立工廠。生產從以往的家庭式發包制,轉變成一貫作業,從購買傘布、傘骨和零件,到加工製造成品。後來江永兆於廈門原廠附近再擴建一廠,產能大幅增加,高峰期月產能達4萬多打,而員工最多達300∼400人,其規模是台灣廠的3∼4倍。

自國中畢業後便從製傘基層技術員做起的李銘智,於1984年與友人合資在台灣創立國巨洋傘,初時員工只有數十名,1989年外移大陸,工廠規模也擴大,目前員工已擴增至400∼500名,約原來10倍的規模。事實上,外移到大陸的台灣雨傘業者都與大同和國巨的情況相類似,由於大陸勞力充足及工資便宜,所以台商外移大陸,紛紛擴廠,不單員工,硬體設備也是如此,台商無不大展拳腳,沈醉在一片榮景當中。

Made in Taiwan&Made by Chinese(Taiwan)

陳添福表示,台灣雨傘業外移到大陸,把經驗、技術、管理、行銷網這些無形的資產帶到大陸,以台灣雨傘的客戶而言,就遍及世界各個角落,還超過聯合國150多個會員的會員數。除了無形資產外,台灣製傘業還為大陸帶來資金、工作機會、外匯等有形資產,以福太在福建的8個工廠為例,便提供了2,500個工作機會。

陳添福含蓄的表示,「不過,不曉得怎麼樣啊─縱使這樣,雨傘─還是在台灣人手裡就是了。」包括市場、管理、資本、技術都在台灣的掌握之中,陳添福繼續說,「很多人說"Made in Taiwan",現在就是 "Made by Chinese(Taiwan)",如同台灣參加奧林匹克等國際活動,用China(Taipei)的名義一般。」

但是無論如何,「製傘業對大陸的頁獻不少,我可以很大聲的講,至少他們不會講雨傘這種小生意,我們大中國看不起。」將來製傘技術、管理還是會過渡到大陸,況且創造眾多就業機會、外匯及帶來資金,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助益。

日本市場挑戰隱然成形

雖然洋傘業在台灣人的手裡,但是挑戰已隱然成形。日本市場是台商外銷洋傘的首要地區,日本人對雨傘十分考究,以用途劃分,便可分為雨傘、遮陽傘和晴雨兩用傘,不同的場合和衣著配用不同的傘,以往日本人每人平均便擁有多達4支雨傘。以鎰昌傘骨所製成外銷日本的高級雨傘為例,在台北日系百貨公司1支的售價從1,000∼7,500元台幣之間,由此可見日本市場重要性的一斑。

日本市場一直是台商的天下,但是李銘智指出,近年來有大陸國營傘廠到日本成立公司,在日本接單發貨,雖然國營傘廠的品質常有瑕疵,但他們在日本當地設倉庫,可以接受退貨、換貨等售後服務的作業,彌補品質不良的缺失。日本很重視售後服務,在當地能夠提供這項服務的廠商,在行銷上很容易佔優勢;這麼一來,對於以日本市場為主的部份台商洋傘業者會形成很大的壓力。

大同專攻的日本市場,近數年每況愈下,除了進口商的價格競爭使利潤下降以外,內部多年的不景氣也是重要因素。經濟低迷固然導致買氣不佳,而且中高檔產品較受歡迎的日本市場特性,近年來也逐漸改變,品質不再是首選,便宜成為重要的考量。

而且在日本做生意,資金週轉是一個很大的難題。江永兆透露,在日本如果支票是開30天或45天,已經算是現金了。通常企業開的多是150天期的支票,這樣1年存貨週轉只有2轉,資金回收非常緩慢,造成財務上沈重的壓力。而且僱請一個日本的員工需要約60萬日幣,日本的分公司共聘請6個員工,負擔甚為吃力。

大陸本土廠商發展未可小覷

談到大陸的經營情況,陳添福指出,大陸洋傘業的競爭「目前還是台商之間的競爭」,除了因為大陸洋傘業的掌控權仍然操控在台商手裡外,還因為大陸雨傘同業的技術水準仍難與台灣媲美;資金方面,就算是國營企業,現在也缺乏資金;國營企業的國家補貼政策也取消了,所以大陸的雨傘業發展還不至於成為台商的競爭對手。然而陳添福也補充,以大陸的條件,雨傘業的成長將會非常迅速,其未來不可小覷。

吳耀明表示,事實上大陸的技術日漸成熟,材料現在也可從台灣外移到大陸的材料商購買,員工及管理成本更低廉,這種趨勢已經日漸顯現。江永兆更預估,數年後大陸也會逐漸趕上並威脅台商。

他指出,以往原材料供應是百分之百從台灣進口,但是現在很多台灣的協力廠商已到大陸設廠投資,一半以上的材料都可從大陸購得,主要的原料傘布以往也是100%從台灣進口,現在一家傘布大廠福懋也在大陸設廠,供應當地同業,中棒也有福太提供,所以原材料的就近採購率大大提高,大陸本土業者當然也受惠。除此之外,大陸本土廠商可以把盈利壓得更低,台商1打賺2元都不夠,大陸本土廠商賺5毛就已經心滿意足了。現在他們只是沒有客戶,沒能力接單而已。

低價搶單 惡性循環

儘管還是「台商之間的競爭」,然而這種競爭卻是異常激烈。大同洋傘早在15年前,即在日本東京設有分公司專責開拓日本市場,這在台商中可說是鳳毛麟角,在廈門則擁有兩間工廠,該企業曾經也有過一段輝煌日子,不過由於產能過剩,廠商削價搶單非常嚴重,盈利大幅壓縮,大同董事長江永兆語氣中帶著疲累的說,「公司將計劃漸次結束,通通不要做,現在實在很不好做!」

吳耀明對於大陸同業的競爭情況描述得更入木三分,台商業界普遍存在一個惡性循環,由於廠商到大陸以後紛紛擴廠,以致產能過剩,加上製傘利潤本就不高,所以廠商採取薄利多銷的策略,低價搶單,希望以量彌補訂價低廉的差額,然而增加產量,人事成本勢必要提高,不過產能已經過剩,訂單相形欠缺,廠商則又只好再降價擴產搶單,利潤也就益形微薄,廠商正是掉入這樣一個惡性循環中。

吳耀明更指出,現在客戶下單的模式跟以往已是南轅北轍。早期在台灣時,由於工廠受到員工缺乏的限制,產量有一定數額;而工資及材料價格會提升,日本客戶惟恐晚下單價格會升高,所以一次訂購數月的貨量,這樣的產銷模式較穩定。而現在的大陸,則因為廠商惡性競爭,低價搶單,客戶下單便很保守,因為愈往後價格反而會愈低,所以產銷期縮短,產銷價格則變動不居。

台商的利潤固然因此被摜壓,吳耀明更道出商界的殘酷,「傘業拚到現在,已經沒甚麼利潤了,可是還在拚,很多人抱的想法是『反正看誰先死,你死了,搞不好我以後好做。』」其實傘業公會及業界對於這種惡性競爭早有商議,希望達成協議,在某個訂價以下不接單,但是這樣的方案往往無法實行,吳耀明便說,「不可能的事情呀!簡直就是天方夜譚,有台灣人的地方,就沒辦法團結起來。很多人的想法是:『你不賣吧,我賣,公會又沒有給我訂單,為甚麼我要聽你的,跳票的時候誰幫我啊!』」江永兆也平淡的說,「要能夠協議就不是生意了!」戰場無父子,商場上亦復如是!

大同就在日本分公司的沈重負擔,庫存週轉率低,及同業的削價競爭下,漸次結束其業務。江永兆說,「我們老了,年青人有年青人的辦法,應該讓他們來做了。」

要在台灣生存就只能以品質取勝

而堅持留守台灣的鎰昌也付出相當代價,由於赴大陸設廠的同業在工資成本及其他管銷費用上都較便宜;而且製傘業者互相競爭削價的結果,購買鎰昌產品的客戶減少,使得鎰昌的業績已經不如以往。鎰昌的傘骨現在已經演變成為客戶指定的零件,日本等地的客戶或指定大陸台商使用鎰昌傘骨,再由這些台商縫布製傘,或是日本的製造商直接從台灣進口鎰昌傘骨,在日本本土製造成品。

鎰昌董事長吳耀明透露,既然沒法子和大陸同業比便宜,要在台灣生產,便只有靠品質取勝。鎰昌的傘骨在日本便通過日本洋傘檢查協會嚴格的檢定,台商同業能夠通過的廠商不多,而台商業者為了競爭也沒法不偷工減料。以鎰昌其中一項產品為例,1打的訂價是台幣525元,而同類產品在大陸只要450元,差價達75元,但是客戶還是願意以高價到台灣購買他的產品,這證明了鎰昌的金字招牌。

吳耀明認為,品質是最重要的,鎰昌生產的產品分為三類,一類產品是自己公司研發並在日本申請專利權的傘骨,第二類是日本人的專利產品,與其合作生產,第三類是傳統性產品,就是一些沒有專利權的產品(或是專利權失效的產品),上面所舉1打525元的產品便屬此列。

品管雞蛋裡挑骨頭

鎰昌在台商雨傘業界中,花在研發上的經費甚高,除了福太以外,只有鎰昌擁有大型的開模設備,隨時能夠按照設計,開發新產品,在整個業界中鎰昌研發上投注的經費排名便在5 ∼10名以內。

鎰昌不單在研發上有出色的表現,吳耀明指出,儘管有人以為與鎰昌採購同樣的材料,電鍍也在同樣的地方,況且加上大陸的人事與管理成本還較便宜,怎麼還會做輸給鎰昌呢?為甚麼到最後品質還是比不上鎰昌?「依我看,最重要的是最後的一道程序─品管」,不良率可因此降得很低。而且大陸工人的素質一定比不上我們台灣的工人,鎰昌內行的「歐巴桑」已經跟隨公司15∼20年之久;公司更有一個員工從早到晚專挑別人眼中不是毛病的「毛病」,很多不應該丟掉的還是丟掉,但是吳耀明充分尊重他專業的吹毛求疵,認為唯有如此,品質上才有一個判準。

仿冒盛行 上游廠商出走殆盡

話鋒一轉,吳耀明表示,其實雨傘研發上已經遇到不少瓶頸,以傘骨而言,最近幾年日本流行超輕量,所以傘骨材質上改用鋁質,現在只是小技巧、結構的變化,「我認為雨傘的發明已經到極限了。自動開關有了,超輕也有了,那還能變甚麼?我看只有發明一個機器,下雨一按,不必撐傘,離身體10公分以內都不會有雨滴到。」

鎰昌產品雖然品質上超越同儕,但是公司產品的專利權也只有1年的壽命,吳耀明說,台灣人很會仿冒,專利產品面世不久,便會遭到同業加以改頭換面,專利權就形同具文。吳耀明舉例說,該公司的1支新產品便遭受相同命運,今年已經有別家公司將其偷天換日。

吳耀明坦承鎰昌目前已經難以為繼,上游廠商相繼外移到大陸,鎰昌要找上游廠商代工日趨艱困,電鍍找不到,材料也買不到,而即將又有一家很重要的材料廠商要赴大陸經營,吳耀明便無可奈何表示,「目前只有二途,一是也跟著跑到大陸去,否則只有收起來。但是我99.9%不會去,要走我也不會等到今天。現在也沒有辦法,只有過一天算一天。」儘管鎰昌有一個新的專利即將於今年初在日本推出,豐厚利潤可期,但是吳耀明洩氣說,不到1年恐怕又被仿冒了。

「你們沒去是對的」

吳耀明解釋其堅決不赴彼岸,「我聽到的痛苦太多了」,硬撐者有之,關門回台灣者有之,借債渡日者有之,就算獲利也與付出的努力不成比例。剛撤退回來的同業對我們說,「你們沒去是對的」。吳耀明也客觀的說,不見得都沒有錢賺,大概40%以上的業者經營頗吃力,60%的業者以往獲利較佳,現在可能不如以往。「我的感覺是,要應付那些官員,比有沒有接到訂單更傷腦筋。」

「出路何在?我覺得沒有甚麼出路!剛開始偷跑的人有賺,開放以後就慘了,最主要的是你(外移大陸)所便宜下來的工資,是便宜在客戶的口袋,而不是自己口袋。假如前景是那麼好,我也不會這麼悲觀不去(大陸)了。」

國巨突圍而出

大同及鎰昌的例子道出兩岸台商經營的困境,諸如兩岸共存的價格競爭、仿冒盛行,日本市場的不景氣,大陸本土廠商的後起挑戰,研發上的瓶頸,台灣上游廠商瓦解導致的供輸失調,這些都是兩岸洋傘業發展的問題所在。

但是仍有一些廠商在重重難關下突圍而出,國巨便是其一。國巨以承做OEM為主,生產國外知名品牌的高級洋傘,如FENDI、LANCEL、ELEE等,在市場上1支洋傘的單價可達日幣3萬元,約等於台幣3∼4千元。國巨生產的洋傘素有口碑,質優價高。

國巨的策略是生產與流行服飾同步設計概念的陽傘,及以市場導向的開發性雨傘為主。首先,便是掌握市場情報與配合廠商共同研發,國巨定期做市場調查,蒐集服裝的流行資訊,並分析消費的可能趨勢。再將情報提供給配合零件商,共同設計、研發新材質和新功能的產品。

其次,國巨致力提高生產技術,增加產品附加價值。李銘智解釋,由於大陸人力充足,可以生產難度高、加工複雜的陽傘,陽傘雖然不具遮雨功能,但因有較高的附加價值,所以是國巨重點發展的產品之一。

管理方面,國巨揚棄「土法煉鋼」的舊觀念,學習新效能的企管概念。為了達到生產效益,國巨在大陸設廠的規模,放大約為在台時的10倍左右,變成4∼5百人的中、大型工廠。若完全複製台灣小規模時的制度,雖保有原制度的優點,但管理上的缺失會更凸顯:就像A4紙的缺角 ,放大為B4紙後,缺角會更明顯。李銘智以為,要增加競爭力,唯有改善管理是永遠不變的法則。

上下游整合 達成規模經濟

福太更是業界中的龍頭,除了研發專利獨步同業外,多年的經營,福太已經從生產低檔產品,蛻變成產銷中級以上的雨傘,雨傘的單價從每打40∼100多美元,而現在市場上激戰最烈的部位,則是一打20美元以下的市場,就技術及行銷能力而言,福太已經成功升級,跳脫同業的困境。

生產成品傘外,福太的投資還擴及雨傘零件,如鋼絲、槽線、中棒、電鍍、傘把及一些小零件。透過投資上游材料產業,福太利用一流的自動化設備進行生產,大量生產所造成的規模經濟效益,使成本大大下降。便宜的雨傘材料及半成品供應,為福太的下游雨傘製造廠商帶來很大的利基。這種上下游的垂直整合對福太的營運帶來甚大的貢獻。這些上游產業製品除了供應本廠外,也可以供應其他雨傘同業,從而也構成整個企業集團的重要利潤。

福太在大陸的投資事業集中於福建地區,工廠之間的距離非常接近,交通甚為方便,而且未來廈門馬鑾灣環灣的公路將修建完成,將貫通位於灣北灣南的福太關係企業。福太在福建的廠址佈局,就是考慮到福太關係企業的緊密垂合,此外,福建廈門地區本來就是台灣雨傘同業的集中地,福太設廠於此,便是要藉此結成上下游產業體系,達成產業的規模經濟。

國際策略分工

福太的總部仍然留在台灣,負責財務、行銷及行政工作。海外投資方面,福太在香港設有分公司,除了推廣產品外,在這個國際商貿都市中,還作為福太各關係企業的聯絡處,並發揮協助各關係企業進出口業務的功能。

位在美國紐澤西的分公司成立於1991年,在紐約帝國大廈則設有一個產品陳列室,美國分公司的職責是深入北美洲市場。日本這個重要的市場,福太也有代理商負責經營。當然與這個前任洋傘王國的關係不止於此,雨傘的塑膠配件及鋼骨的研發製造也有技術合作的關係。

印度的製傘工廠,中國大陸的製傘基地,台灣的總部及研發基地,香港的貿易公司,深耕美國市場的分公司,及日本的代理商,構成了福太企業集團策略分工的世界版圖。

市場區隔

行銷方面,除了替國際服飾品牌做委託代工(OEM),如CD、YSL外,大部份的產品都以自有品牌行銷。韓國、東南亞、印度地區使用福太(FUTAI)為品牌名稱;日本除了由代理商經營外,也承接委託代工的單子。歐美市場則透過市場區隔的方式,利用兩個品牌進行行銷工作。以北美洲市場為例,美國分公司致力深耕後,已經成功打進市場各種通路,以稱為"RANKIST"的產品主打中檔產品市場,供應給超級市場及一般賣場;名為"LEIGHTON"的產品則主攻高檔市場,供貨予百貨公司及高檔商店。經過多年的努力,"LEIGHTON"與"RANKIST"已經打開市場,"LEIGHTON"在美國更成為知名品牌。

此外,去年年中福太更成功取得北美知名的雨具大公司LONDON FOG美國地區的專利執照,由福太生產專屬產品,除了可以在該公司轄下的500多個零售店銷售外,更可以行銷全美國。這項合作結合福太優異的研發及製造能力,和LONDON FOG的市場知名度,預估福太藉此將可大大提高市場的佔有率。

洋傘業在彼岸雖然仍是台商的天下,但是卻存在不少問題,尤其是廠商低價搶單的惡性競爭,及猖獗的仿冒。李銘智便指出,洋傘業在大陸多年來的發展,呈現兩極化的現象。一端是從事高品質和附加價值的廠商,另一極端則如陳添福所說,產品在1打20美元以下(競爭最激烈)的廠商。

大陸內銷方面,則因為市場尚未成熟及關稅沈重,致使台商屢戰屢敗。台灣方面,則是整個產業體系已經瓦解,就連績優廠商鎰昌也徒呼負負。

陳添福對洋傘業的未來,保守的說,「那要看以後他們怎麼做了。」李銘智則對洋傘業前景充滿信心,「只要天會下雨,太陽會出來,製傘產業就絕不是夕陽工業」,然而他們都有一個但書,就是-要看他們怎麼做了,唯有產業升級才是未來榮景的保證。